共工社3月7日电 南京东银城康复医院的走廊里,总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匆匆穿过。她叫聂江娥,来自山西,是这个病区里最忙碌的护工之一。她照顾的老人大多失能失智,不会说谢谢,甚至记不住她的名字。但聂江娥记得每一个人的习惯——几点翻身、哪里怕痒、眼神里藏着什么心事。
这是一个关于“脏”与“净”的故事。当无数家庭面对失能亲人手足无措时,是像聂江娥这样的人,用自己的一辈子,替我们承担了那些最难启齿的狼狈。
“这些排泄物,是我和老人之间的信任”
清晨六点,聂江娥换上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一天的工作开始了。她负责的完全卧床的老人,最棘手的是褥疮护理和大小便清理。
咱翻身咯,我轻点儿,您别怕。”她弓着腰,一手托住老人后背,一手轻轻垫好软枕。老人瘦得皮包骨,翻身时皱起眉头,聂江娥的动作更缓了。 褥疮伤口有巴掌大,深可见骨,每一次换药都要清创、上药、包扎,腐肉的气味刺鼻得让人想干呕。 聂江娥却像察觉不到一样,一边操作一边念叨:“您今天气色好多了,伤口长得可快了。”
最难的不是技术,而是随时随地的排泄物清理。有的老人一天要拉好几次,刚换好的床单又脏了。聂江娥从不抱怨,打来温水,一点点擦洗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。 “有的老人头脑清醒,弄脏了床会脸红,觉得丢人。”聂江娥说,“我就跟他们讲,谁都有老的一天,这有啥?您年轻时候给娃换尿布,现在轮到我给您换,这不是轮回嘛。”
在她的悉心照料下,老人的褥疮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愈合。医生查房时惊叹:“这在临床上很少见,全靠护理到位。”
除了擦洗身体,她还在擦亮他们的灵魂
护理行业有一个被忽略的事实:失能老人的心理,往往比身体更脆弱。长期卧床、大小便失禁、离开社会,很多老人陷入抑郁,拒绝进食,甚至拒绝活下去。
聂江娥不仅是个护工,还是半个心理医生。
一位80多岁的太太,刚来时整天闭着眼,一句话不说。聂江娥每天给她擦身时,就凑在耳边唠嗑:“奶奶,您今天真好看,头发梳起来精神多了。”“奶奶,您年轻时是不是特别能干?我看您这双手,就知道吃过苦。”起初没反应,半个月后,老太太突然开口:“小聂,你累不累?”
那一刻,聂江娥差点落泪。 “不累,看见您笑,我就不累。”她握着老人的手,像女儿握着母亲。
这就是聂江娥的哲学:照护不仅是维持生命,更是维护尊严。 她用一句句表扬、一次次鼓励,把那些被疾病击垮的灵魂,一点点扶起来。
“照顾了无数老人,唯独亏欠了自己”
白天忙得脚不沾地,夜里也睡不踏实。聂江娥的折叠床就支在病房角落,老人一声咳嗽,她立马弹起来。长年夜班和白班连轴转,她的腰椎间盘突出严重,有时疼得直不起腰,贴上膏药继续干。

工资不高,没时间回家。这是护工行业的普遍困境。聂江娥所在的医院相对规范,但她依然不敢生病。“我倒了,这些老人怎么办?”她常跟同乡姐妹说,咱们是 “隐形的守护者” ,没人看见,但咱自己知道分量有多重。
来银城康复医院几年,她没回山西老家过过一个春节。每年除夕,她给老人们擦洗干净,换上干净床单,看着窗外烟花,给家人发条微信:“妈,今年又回不去了,您保重。”母亲总回:“照顾好人家老人,就是给我积德。”
照护者,也需要被照护
聂江娥的故事,只是中国数百万护工的缩影。数据显示,我国失能、半失能老人超过4500万人,而专业养老护理员缺口高达550万。现有的护工队伍中,50岁以上占大多数,学历偏低,超时工作成常态,而社会认可度之低,让这个行业留不住人。
更令人揪心的是,当护工群体长期处于“高负荷、低收入、低尊严”的困境中,职业倦怠和戾气便会滋生,甚至出现个别虐待老人的极端事件。
但聂江娥用行动证明:好的照护,可以点亮生命最后的时光。她让我们看到,护工不是伺候人的“保姆”,而是守护生命尊严的“银发守护者”。
请记住她的名字

聂江娥,可这世上还有多少聂江娥,她们的手洗过无数污秽,她们的肩扛起无数黄昏,她们用一个人的脏,换来千万个家庭的净。
请记住这个名字。下次你在医院看到那些匆忙的护工,请给他们一个微笑。他们守护的,是我们每一个人终将抵达的明天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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